曾芬已经上过一学期，照理来说初入学的生活已经适合了。

    她这个适应期未免也太长了吧。

    曾兰花用眼神示意她好好听课。

    段老师把批改完的作业发下去后，开始上课。

    “先朗读昨天学的课文。”

    下面的学生，有的还在书包里找书，找来找去找几遍都没找着，有的还在为桌位上的“三八线”力争，还有像曾芬这种紧张到梦游的。

    总之，各干各的，主打一个活泼。

    段老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一年级的班主任，确实需要一些定力，弄不好会被这群活泼又可爱的小娃子整哭。

    段老师是男人，哭是不可能哭的。

    只见他背着手，表情保持严肃，晃悠悠地走下讲台。

    还别说，这么做，真有一些威慑力。

    “怎么办，不会，我不会啊。”曾芬紧张得两只小手相互攥着。

    “昨天教的课文你都不会吗？”曾兰花严重怀疑曾芬上课有没有带脑子来。

    曾芬点头，“我忘记怎么读了。”

    昨天学的时候没学好，再加上放学回到家没有复习，过了一夜，曾芬有些忘记了。

    就说课后辅导，曾芬的爸妈都是小学毕业，连有几个声母，几个韵母，都没搞明白，拿什么辅导孩子。

    这不是给家长增加负担嘛。

    这个时候还好，没有微信，在微信上布置作业，那才叫一个苦哈哈啊。

    段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越走越近，曾芬的紧张也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她小脸肉嘟嘟的，一双眼睛大大的，显得有些呆滞又有些呆萌。

    这时耳边飘来曾兰花的声音，“跟着我读。”

    曾兰花感觉得到，曾芬因为语文没学好，特别怕语文老师段老师。

    曾芬把书都没有翻到正确的位置，跟着曾兰花后面读。

    等段老师走到了她们的座位边，那朗读的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段老师黑框眼镜下的双眸，看了一眼坐在里边的曾兰花。

    自从这个学期开学，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插班生。

    她长得面黄肌瘦的，让人怀疑严重的营养不良。

    农村刚摆脱饥饿，过上能吃饱饭的日子，这点肉以后能长回来的，都说“女大十八变”，有些女孩子小时候长得漂亮，可越长大越往残里长，所以别小看现在长得不好看的女孩子。

    段老师虽然觉得曾兰花长得一副还算可爱的样子，但他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小小的稳重感。

    不说她旁边的同桌身子已经抖成筛子，她却是坐如钟，气质拿捏得，给人感觉她不是来读书的。

    ……

    当曾芬的同桌确实，还够累的，一节课下来，曾兰花想出去吹风，透透气。

    下课铃也是被段老师敲响的，他还有一个职位——敲钟人。

    曾兰花走出教室，眉头舒展，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曾芬也跟着她，出了教室。

    曾芬在课堂上跟课堂后完全是两个样，反差太大了。

    “兰花，我们出去跳皮筋。”她扬了扬手里的黑色皮筋，有些小得意。

    她妈不让她带皮筋来学校，担心影响学习，曾芬来上学前塞进书包里，偷偷带来的。

    “你带了这个啊。”曾兰花也有些意外。

    曾芬的这副皮筋是从轮胎上剪的，是货真价实的橡胶做的，只不过是生皮，有的人说生皮容易断，要在开水里煮。

    曾芬放在煮猪食的大锅里，连同猪食一起煮了半个小时。

    至于曾芬家的猪，会不会中毒，曾兰花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走出教室，来到操场上。

    说是操场，其实是村民家的晒谷场，就在学校旁边，很多时候当体育场所用。

    村小学的条件有些差。

    跳皮筋最少需要三个人玩，两个人玩不起来。

    曾兰花内心还在想着，“没人玩，要不就不玩了，等过几分钟又上课了。”

    课间十分钟很宝贵的，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

    曾芬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朝人招手，“江山哥，这边。”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江山比她们大三岁，上三年级，这个年龄的男生下意识里不喜欢和女孩子一起玩，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意识到男女有别。

    “玩什么？”江山原本想拒绝，但转头看到了一个身穿薄袄，头上用红头绳扎着两个麻花辫的身影。

    能在学校遇到曾兰花，江山内心是十分喜悦的，江山得知曾兰花也上学了，还跟自己在同一个楼层，但他从来没有去教室里找过她。

    这会儿，江山也有些意外，他不是走过去，而是被曾芬拽着袖子拉过去。

    “兰花，这下我们人齐了。”曾芬大喊。

    曾兰花朝江山微笑，算是打招呼。

    曾兰花性子没有曾芬那么活泼，这种回应让人觉得刚刚好，江山感觉如沐春风，也向她回应了一个微笑。

    这边，曾兰花已经把皮筋往两人身上一套，开始跳皮筋。

    “合着你是把我们两人当工具人。”曾兰花内心有些不平。

    “工具人？”曾芬没有听过这个词，觉得蛮新鲜的。

    “就当一会工具人。”曾芬在跳皮筋的同时，还能用手比划出一个手势，“就那么一小会，等我跳完了，就轮到你跳。”

    至于江山哥，他能不能轮上，都没有关系，这是女生之间的游戏，男生不喜欢玩的。

    曾兰花此时有些同情地看向另一个工具人，江山。

    江山无所谓，他原来就不喜欢跳皮筋，他来这里，是给曾兰花牵绳的。

    他们俩一起放牛的交情。

    “好了，好了，你快点跳。”曾兰花语气有些清冷地催她，再不快点，十分钟就结束了。

    “好滴好滴。”曾芬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是真把他们当工具人了，直到上课铃响，她才停下。

    曾芬跳皮筋跳得十分好，她裤子外面的裙子也随着翩翩起舞，就像一只花蝴蝶飞来飞去。

    上完课，曾兰花斜跨着书包回家。

    曾大武请杨叔拉了一拖拉机陶器，去远一点的村庄卖陶器去了，要等陶器卖完才回来，这几天都不在家。

    她走近家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听见军军的声音。

    “是我姐姐，我姐姐放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