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的门开着，但是从外面看不到人。

    “皓哥，亮哥。”肖可在外面喊了两声。

    黄皓从里间走了出来，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小可来了，坐。”

    “皓哥……亮哥呢？”肖可问。

    “屋里呢。”黄皓拉了个板凳坐下来，低着头。

    肖可没说话，也拉了个板凳坐了下来。

    “小可，你也听说了吧？”黄皓抬头，眼睛有点红。

    肖可点了一下头。

    “小可，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们，我爸说人家都在背后说……”

    “皓哥，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你也没碍着谁，”肖可停顿了一下，“就是得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家里人可能一时无法接受。”

    黄皓揉了揉眼睛：“我爸妈都骂我，都说我……可我就是不喜欢女孩子，其实我爸早就知道了，我爸说我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以前天天坐小广场耗日子，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我觉得我跟亮子一起开水果店的这段日子过得可高兴了，可是人家就是觉得……”

    肖可迟疑地开口：“亮哥也是？”

    “对，他家里人也是早就知道他是……他跟家里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不过他家里还有一个哥，也就不咋管他，”黄皓扯了一点纸巾按在眼睛上，“我以前也不知道，是7月的时候他来镇上买东西，遇上了就留了联系方式，后来聊着聊着就感觉出来了。”

    “可姐。”亮子从里屋出来了，他的脸颊处有些淤青，嘴角也像是裂开了。

    肖可倒抽一口气站了起来。

    黄皓也站身，看了看亮子的嘴，“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

    “皓哥，”亮子刚开口又停了下来，好像是扯到了嘴上的伤口，他把手放到嘴上虚掩了一下，艰难地说，“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去之后呢？”黄皓又坐回到板凳上，“我惹出来的，要不是我，我爸也不会找到你家里去。”

    “这里能做饭吗？”肖可问。

    黄皓叹了口气：“后面有一间小厨房，但是没开伙，以前有时在家里吃，有时就在外面吃点儿，今天早上买了两个包子，也没吃。”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肖可站起身，“要不然这样吧，我先去买两碗小米粥，你们先吃点儿，亮哥嘴张不开，我晚上蒸些米饭再煮些鸡汤送过来，鸡肉切小块一点，慢慢吃点。”

    “小可，我去买，”黄皓站起身，“我去把手机拿出来。”

    “皓哥，我去吧，我跑得快。”肖可说着走了出去。

    现在这个时间还有卖丸子汤和汤面的，肖可很快买了一碗丸子汤和一碗面回来。

    亮子可能又到里屋了，黄皓在收银台后面坐着。

    “没有小米粥了，丸子太大，可能得捣开才能吃，”肖可把碗放到桌子上，“皓哥，我先去买菜了，晚上我再过来。”

    “不用送了，就这些就行了。”黄皓站了起来。

    “没事，你先让亮哥吃点垫垫。”肖可说完就拉着小虎跑了。

    这次肖可挑了一只大一些的鸡，老板给切成了小块，买完鸡肉又去买了一些蔬菜，最后是一大袋的东西提在手里。

    “早知道提个篮子了，小虎你也不提醒我，”肖可掂了掂袋子，“这下跑不动了。”

    不能跑就只能走了，其实也不算远，路过淑静婶家的时候肖可往里面看了一下，大成叔正从车后备厢往外拿菜，估计也是看孩子回来了，想做些好吃的。

    肖可继续往前走，快到小广场的时候遇到了胡州，胡州手里拎着一个女士小包，跟一个女孩并肩走着，女孩长得挺清秀，看起来很文静，胡州在看到肖可的时候拉着女孩快走了几步，一副很警惕的样子。

    这个时间小广场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几个围坐在桌子前打牌的人。

    回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烙油馍。

    肖可把买的菜放到厨房问奶奶：“奶奶，我再蒸点米饭，你要吃米饭吗？”

    “小可你想吃米饭啊？”奶奶说，“我说烙两个油馍。”

    “奶奶你真好，我最爱吃油馍了，”肖可洗了洗手，又去拿米袋，“我想给皓哥他们送点饭。”

    “黄皓啊？”奶奶站了起来，“你听说了？”

    “嗯，我想给亮哥送点鸡汤，再送点米饭，”肖可把米饭蒸上，“这个新电饭锅比以前的那个快多了。”

    奶奶叹了口气说：“今天听你王奶奶说啦，说经常去店里买水果的人讲这俩人关系看着就不一般，后来被你黄大爷听见了，黄大爷让小皓把那个人撵走，说要给黄皓介绍对象，黄皓说啥都不愿意，你黄大爷就去了那个人家里闹。”

    肖可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亮子的伤……”

    “亮子？哦，就是那个人吧？对，听说你过，是叫亮子，”奶奶接着说，“你黄大爷去了亮子家，亮子就被他家人叫回去了，听说是被他自己家里人打的，后来黄皓又瞒着你黄大爷去找他，俩人要买火车票去南方打工，听说都到了火车站了，黄皓想在走之前跟你黄大爷说一声，你大爷这一听就给气到卫生所去了，这黄皓听说了就又回来了，回来吧还带着那个亮子。”

    奶奶说完又叹了口气。

    肖可没再问，跟奶奶聊起了学校的事。

    祖孙俩做好了饭菜，肖可盛了两碗鸡汤，把其中一碗放到凉水盆里晾着，又盛了一些到饭盒里晾着。

    “奶奶，你在家慢慢吃，”肖可一手拿着馍一手去端凉水盆里的碗，“我吃完了去一下水果店。”

    “不急，慢慢吃，我等晾好了再吃。”

    肖可放下碗去抱了抱奶奶。

    有些事，就算奶奶不认同，但也很少在背后说别人什么。

    “好了好了，要去就去吧，”奶奶拍了拍肖可，“别让小虎去了，让它在家慢慢吃吧。”

    肖可包了两碗米饭两张油馍放到车篓里，又把饭盒用袋子装着挂到右边的车把上，骑上车以后才又把袋子拿下来拎在手上。

    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拎着饭盒袋，肖可骑得很慢，但是比走路快多了。

    水果店的门还是虚掩着，里面传来了一些说话声，更确切地说是争吵声。

    肖可放好自行车，拎着东西往门口走。

    就在她打算要喊声“皓哥”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肖可赶快往旁边让了几步。

    “你松手，你松手，我忍一天了，我是看白天人多，我嫌丢脸啊……”黄大爷正拉着亮子的手往外拽，亮子的另一只手被黄皓拉着。

    “爸，你先松手，这是早晚的事儿，”黄皓带着哭腔，“咱坐下来好好说说行不行啊！”

    “说！我跟你说……”黄大爷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肖可，松了手，“你就是闹得街坊都得知道。”

    黄皓看他爸松了手，就把亮子往屋里拽。

    亮子拉住门框说：“皓哥，我还是回去吧。”

    黄皓看了看亮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叹气的亲爹。

    “小可，你们先等我一会儿，”黄皓松了手，又去拉他爸，“先到屋里吧。“

    亮子看黄皓松了手，就跑到肖可旁边站着。

    黄大爷进屋就关上了门。

    水果店旁边靠十字路口有一片空地，肖可记得黄皓曾说要在这里摆一个跟小广场一样大的四方桌，现在桌子还没有摆上，肖可提着东西走到空地上，亮子在后面跟着。

    “亮哥吃东西了吗？”肖可把饭盒递给亮子，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勺子和筷子，“这汤我晾了一下，还有点烫，米饭不烫了。”

    亮子接过勺子问：“可姐吃了吗？”

    肖可说：“我吃过才来的，你吃吧，不吃没力气。”

    “谢谢可姐，”亮子把饭盒放到地上，“是有点儿饿了，那我先吃了。”

    “快吃吧，”肖可拿出手机，“我看会儿手机。”

    亮子端着米饭蹲在地上，又拿勺子舀了点汤浇在米饭上，小口地吃了起来。

    肖可把手机拿在手上，却没怎么看。

    听起来黄皓和黄大爷聊得不怎么样。

    亮子应该也是听到了，肖可看他一边小口地把米饭往嘴里送一边不时地腾出手来抹一下脸。

    就这样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亮子听到动静大了也站了起来，肖可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看看或是劝劝，她看得出来，黄大爷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还没等她想好，门就开了，肖可和亮子跑到了一个可以看得到店门又不会离店门太远的位置站着。

    门应该是被谁不小心撞开的，黄大爷正拉着黄皓，黄皓不知道说了什么，黄大爷抬脚就朝黄皓踢了过去，黄皓跪在了地上……

    “可姐，你等会儿帮我跟皓哥说一下吧，说我走了。”亮子已经哭出了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肖可眼睛也红了，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我想一个人去南方打工。”亮子说。

    “你不跟皓哥说了吗？”肖可擦了一下眼睛。

    “不能说，说了他就要跟我一起走，”亮子吸了一下鼻子，“可姐，麻烦你帮我跟亮哥说，是我胆小，我对不起他。”

    肖可往水果店里看，黄大爷正坐在地上，一边说着话一边捶着地，看来一时是沟通不好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说吧。”亮子看起来也很舍不得皓哥，他往店门口走了几步，又站住，黄皓看到亮子之后站了起来，黄大爷也跟着站了起来。

    亮子冲着店里喊：“皓哥，我走了，你别找我了，是我对不起你！”

    亮子喊完就跑，黄皓听到就要出来追，可是刚出门口就被黄大爷一把抱住了。

    亮子没跑几步就跌了一跤，他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这个时候如果皓哥去追亮子，应该是可以追得上的。

    可是皓哥没动，尽管他已经掰开了黄大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