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宰相留下的弹孔。

    欧若拉抬头看去，二楼图书馆的光芒从孔洞中穿出来。

    “粗鲁！无礼！辩论不过就恼羞成怒的开枪。”

    赫莉米娜满不在乎的说：“那又如何，他有枪，也有权开枪。”

    “幽灵卡尔与铁血宰相的对决，不止是青年时的一场辩论，更要延续到整个人生，最终的胜负关系大家有目共睹。”

    “一个是激昂壮阔的英雄史诗，另一个，我看是悲惨文学吧。”

    欧若拉不同意这个观点。

    他们都是对人类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人物，一个在哲学上拷问世界，一个在政治上拷打世界，都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既然要对决，那就要延续的更久远，看看他们留下的东西最终会发挥怎样的作用。

    赫莉米娜觉得这是学妹自取其辱。

    宰相留下的是一个强大帝国，幽灵留下的是什么？

    “我很好奇，哲学家们究竟能做什么，一个法学家，实在没办法了还可以去学校门口卖烤土豆顺便提供法律咨询。”

    哲学家摆摊开店都开不明白，因为他要先研究土豆，他想知道什么品种才是最好的，哪里好，为什么好...

    他会用一生把土豆解析的清清楚楚，找到完美的食材，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下厨。

    欧若拉：“这不代表哲学家不能付诸实践。”

    赫莉米娜：“动手前先研究什么厨具最好用是吧，研究完了又发现没地方摆摊，等你摆好摊位，大家早就饿死了。”

    亲王殿下指出了欧若拉面临的困局。

    无论如何辩论，客观事实都摆在那里。

    哲学可以拷问世界，可以理解世界，可以畅想世界。

    但不能改变世界。

    “你们这帮搞哲学的，也只会写点书，然后去报纸上跟人对喷。”

    林登万小心翼翼的说：“欧若拉是法学生。”

    “闭嘴，喝你的酒。”赫莉米娜死亡一指。

    提到法学生，亲王殿下更来劲了，看看吧历史上多少著名的哲学家，饭都吃不起。

    喜欢哲学的人根本就不会去学哲学，大家都报考法律专业，当个律师才能混口饭吃。

    前半段的辩论是欧若拉全面占据上风，后半段的辩论则是赫莉米娜的压制。

    一旦辩论的领域从学术影响改成了现实结果，那欧若拉确实是拿不出充分的论据了。

    “是，我承认，我也是为了能吃饭才学法律的。”

    欧若拉选择历史法学派的日耳曼法系，就是因为这个专业有实践走访的机会，而且还报销。

    欧若拉也承认过往的哲学家，都没能在现实政治上做出卓越成就。

    先驱者们无法付诸实践，或者有限的付诸实践，完全是受到客观历史条件的限制。

    漫天繁星照不亮黑夜，不是星光黯淡，只是没到时候。

    “时代已经变了，过去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可以做到了，至暗时刻就是日出之始，这是科学规律。”

    欧若拉很确信自己的道路充满光明。

    “那日出日落，斗转星移，也是自然之理。”

    赫莉米娜的手指转着圈，这就是个周期轮回。

    林登万觉得她们说的都对。

    “可是，只需要两个太阳，这世界就没有日落和黑夜了。”

    赫莉米娜看着林登万，不知道他寓意何为。

    欧若拉受到了一些启发，她也觉得一个太阳不行，甚至觉得两个也不行。

    两个太阳需要各自覆盖半个球面，只能在极远距离才能做到，无法给世人带来足够的温度。

    “我想最好还是三日凌空，每个太阳的光芒在更近距离上令人充满温暖。”

    欧若拉和林登万突然开始讨论天文学内容。

    赫莉米娜觉得他俩好像意有所指，又好像是单纯的天文学。

    真是两个活阎王啊，搞那么多太阳出来，铁血帝国人岂不是要热死了。

    “铁血人民不是希望阳光下的土地么，几十年后就有了，这也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林登万说。

    赫莉米娜：“我考虑几十年后怎么了，欧若拉考虑的是几千年后，你倒是批判一下这个空想主义者啊。”

    欧若拉：“谁空想啊，骂谁空想呢，骂谁空想主义者！”

    给欧若拉扣上空想的帽子绝对是最大的侮辱，两人很快又吵起来了。

    思想不怕子弹，思想更不怕口水，说服一个人的不是辩论，而是事实。

    两人吵来吵去也不会有个结果的，她们决定用历史结果来做出胜负。

    就如同当年幽灵卡尔和铁血宰相的对决一样。

    历史的风会吹走一切尘埃，谁高尚谁低劣，孰胜孰负。

    林登万好像能够提前看到这场对决的结果。

    她们都输了。

    铁血帝国只是一具弗兰肯斯坦的尸体。

    早晚会瓦解崩碎，俾斯麦创造了一切，但也透支了民族的全部。

    每一次的奋斗，换来的只是废墟瓦砾。

    欧若拉将人类最崇高的理想付诸实践，她已经竭尽所能。

    那一年的冬天很热，燎原星火燃遍了整个世界。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每个人都听到了钢铁破碎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都能成功。”

    两个女孩子齐齐看向他。

    “那你到底支持谁啊？”

    林登万听到问题放下酒杯。

    看向左边，是欧若拉澄澈透亮的眼神。

    看向右边，是已经有些醉意的赫莉米娜。

    “还是尽量往前走吧。”

    林登万不再看她们的眼睛，只是拿起酒杯继续喝酒。

    每个穿越者都背负着一定的历史使命，可以很伟大，也可以很渺小。

    只要他能够让时代进步一些，普罗大众的生活条件改善一些，让这世上的黑暗与污垢少一点，就算是不辱使命了。

    “我的个人理想是获取接近无穷大的权力，但我也有着希望人人生活更好的朴素心愿，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不好说，我难以理解。”

    欧若拉无法理解那种丧心病狂的权力欲望，就像她不理解那些资本家明明有着花不完的钱，还要拼命赚钱一样。

    赫莉米娜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她迷迷糊糊的抬起手，拽住林登万的胳膊。

    “弟儿啊，我跟你说，姐这辈子的理想...当个伐木工也挺好，我觉得很有乐趣嘛。”

    “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他们都有些醉了，谈论着未来，谈论着愿景，就像是啤酒馆里其他的学生们那样。

    年轻人总是喜欢漫天遍地的畅享，也许是真心希望，也许只是酒桌之言。

    “欧若拉！”

    “嗯？啊学长？”

    林登万的眼睛里突然变得炙热，把欧若拉吓到了，喝多啦？

    “你有帮手吗？你的理想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欧若拉摇头，她还在探索和实践阶段，都是小心翼翼的，哪里有什么组织和帮手。

    林登万给她推荐了一个人。

    “那个女人心胸雄伟，头发和眼睛都是亮青色的，接近浅蓝色吧，她现在应该在哪个天文台？气象台？她很喜欢北极兔，小时候应该是在合唱队里当女高音。”

    欧若拉不明所以，既然你知道这个人跟我合得来，那你倒是说她叫什么啊。

    林登万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确定那是欧若拉未来的追随者。

    “那人什么都好，只有一个问题，她觉得一个太阳就能照耀世界。”

    欧若拉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推荐先记下，以后要是碰到了就好好观察一番，顺便再改掉那个人的缺点。

    赫莉米娜亲王倒是不满意了，喝着酒发着脾气，看样子是彻底迷糊了。

    “喂喂喂，弟儿啊，别忘了你自己是谁，你帮她干嘛啊。”

    “我帮她也是帮我们，别喝了，下回坐小孩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