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东胡犯燕的种种恶行使燕人非常反感，因此，公子职窝了一肚子火，觉得父亲称病不见使者的机会非常难得，不能不在东胡使者面前逞逞能耐，解解心头之恨，摆摆威风。

    所以，形色威严，性情激忿，语气铿锵有力，直想羞辱对方一番，哪里还管得着外交礼仪。

    他向前两步，在那麻尔潘面前，晃了晃大王令牌，金光一闪，背到身后去了。

    秦开直想借火烧油，举步走来，道：“公子，我看，东胡特使那麻尔潘，为人诚实，可爱友善，却又好像生性懦弱胆小，自认是阿马倪了吧！”

    说完，扫了虞归雁一眼，退了回去。

    担心虞归雁听了，心中不快，希望不要有什么妨碍。

    虞归雁微微点头，双目含情，对秦开相视一笑，向他身边悄悄靠了靠，流露出一副亲昵的样子。

    公子职看在眼里，哼了一声，转身对东胡使者说道：“对呀，那麻尔潘，你以为你是阿马倪了，是不是？阿马倪是汉人对鲜卑妇人的尊称，你不配！”

    那麻尔潘白了公子职一眼，嚅了下嘴唇，觉得非但没在这里讨到尊重，反而受到了耻笑嘲弄，落下一脸尴尬。

    还觉得这小子说话很生硬，本想冒犯，又有点不敢，只怕真要是故意冒犯了他，说不定真敢杀人。

    那麻尔潘侧脸瞪了秦开一眼，对怒对着虞归，轻轻挺了挺下巴，示意姑娘过来，站在自己这边。

    目光中，很有点责怪姑娘的意思。

    仿佛是在说，胳膊肘不要往外拐，离秦开远点，作为随行便者身边之女，不能有失淑女之德，不听话，就等日后发落吧。

    对秦开眼神更是不怀好意，仿佛在说，还有你！秦开，总有一日，到了东胡，我要追罪你！

    秦开对那麻尔潘置之一笑，坦然以对。

    虞归雁不但不惧，反而情有独衷似的，一下挽住了秦开的胳膊，手一哆嗦，触电似的，又将胳膊收了回去。

    那麻尔潘见状，摇了摇头，面有无奈之色。

    片刻，他又觉得与公子职硬扛不过，心想，大可不必与此子为敌，连忙陪了笑脸，改口道：“职公子，我哪里言语冲突你了？乃至如此要挟于我。

    就算是有冒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也不要我人头落地吧，我好不担心。

    不过，我还是方才那句话。哦算了，改一点意思吧。我是说，按你们燕国人的说法，谁家没有老婆孩子，你说是不是？

    中原人好多还都是三房四妾呐，可我，才有一房夫人，一条人命，不能随便搭上性命，是不是？

    再说，我乃东胡特使，两个主要草原部落，匈奴与鲜卑共同推举出的钦命大使，一国使者，总不会不以礼相待吧！”

    公子职觉得那麻尔潘仍然嘴硬，正好叫他挑着了毛病，说道：“大胆！你等小小的番属之邦，怎可称国？国之何在？

    别说匈奴之邦了，区区五千五百，不及上万草原乌合之众，怎敢与中原作对？

    早年，就连声势浩大的鲜卑部落，在燕国面前，也得俯首称臣。

    今日，你怎敢自称其国？你主呼可尔罕，更不可枉有称霸草原之野心，否则，我燕国，自会放马边关，战马铁蹄，踏平胡马山河！”

    这种气势，一下把那麻尔潘镇住了，当即不敢小瞧公子职，但又不肯认输。

    他长出了一口气，复又摆开了比拼的架势，说道：“公子息怒，我主英明，确有称霸草原之心，然则，只为草原称霸而已！

    贵国战骑千乘，战车八百余辆，我等草原部落，哪敢与燕国与中原诸国为敌呀，故此，特派我来讲和。

    不过，哦公子有所不知，中原诸侯称王这么多年了，我主、大王可汗得知，大大的有感。

    因此，我们东胡，联合其他部落，结盟为友，杀牛宰羊，聚众结友，碟血摔杯盟誓，共推我主，

    大单于、呼可尔罕，为草原霸主，就是说，也称王了！”

    公子职听来听去，只觉得那麻尔潘还是很不老实，含怒道：“什么战马千乘，不要窥探我军之实，不妨告诉你，我军兵马，远比你说的多得多！

    虎罴铁甲士，御林军，不算在内，只怕你数也数不完！

    至于草原称霸，那是你们草原部落的事！

    至于称王，我燕国不能不管，你再敢声称称王之字，我要你脑袋，回去告诉你们大王，若敢称王建国，立即开战！”

    “哦，来之前，大单于、呼可尔罕说了，可以答应贵国不立国，可是，称王之事，已经跟草原部落宣称了，已不能收回，请贵国见谅！

    说到这里，公子职看了秦开一眼，只见秦开点了点头，公子职说道：“不称国就好，暂且饶过，至于称王不称王，我就不管那么多了。

    这也是我父燕王哙网开一面，对你邦友好，不想因战，祸及天下百姓之故，至于什么王不王，父王哙，大概也不好说与当面。

    我且问你，前来我国，所带礼物几何？快说，不可语迟！”

    那麻尔潘虽不语迟，却一拧脖子，急切说道：“没有！”

    “没有？你再说一遍？”

    那麻尔潘马上改口道：“有有，羊皮五十，牛皮三百，鹿皮二十余张，狼皮成双，共计八十张，干果酸枣，奶干杏仁，蜂密及草原酥麻饼，大车以载，满满一车，另有骆驼干两麻袋，骆驼峰肉两块，虎尾尾鞭三尾四条。

    “什么？”公子职吃惊的问道：“虎尾虎鞭也有？大胆！东北虎，你们也打，真是胆大包天！回去告诉你们可汗，往后，不许打虎！此乃稀缺之物，需要爱护！怎堪取其性命？”

    那麻尔潘却道：“还有熊物也，方才没敢直说，随车带有熊皮十个！熊掌也成双对，共有六个！另有四个熊掌，我们大王可汗，自己吃了！”

    “啊？十个熊皮？六只熊掌？”公子职道：“你等蠢货！熊也不能打！要知爱惜！不然，天下共与你等为敌！”

    “此二者，皆不是益兽呀公子，怎不能打，未听说过老虎吃人呀？草原上，部落妇女哄小儿睡觉时，都说，睡吧睡吧，睡着了，虎不吃人！”

    公子职怒道：“我们这里却不这么说！”

    “那你们怎么说？伟大的燕王哙之子，我们可爱的小公子哥，你对我举例说说，燕国妇女怎么哄小儿入睡，等我回到草原部落后，也好对草原之民说说，好为燕国人爱虎之举，扬名颂德！”

    此事虽说不大，却是个烫手的山芋，公子职一时无计，也未料到，一不小心，让那麻尔潘抓了把柄，转身走了几步，寻思着说道：“这还用本公子来说？”

    突然大声说道：“秦开！你来对他说说！此子真是小题大作！气死我也！”

    秦开冲公子职拱了拱手，应了声喏，进身来到东胡使者面前，背着手，扬着脸，说道：“我们燕国妇女哄小儿入睡之时，总以中山狼为例。

    当年，魏国大将军乐羊，奉魏王之命，带兵讨伐中山，哦此事，人称魏拔中山，因此，民间市井留下一语，妇人们皆会对不睡小儿说，乐羊乐羊，不是狼，胜似中山狼！听了这句话，小儿惧骇，便听大人话，睡去了。”

    说完，回身归了原位。

    公子职见秦开为他解了围，又见他应了喏，含笑走到东胡使者面前，说道：“那麻尔潘，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麻尔潘道：“方才那些礼物，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邦可汗和大单于，欲将身边之女，献给大王！以表我王，对燕王哙的敬意！”

    公子职紧呡嘴唇，暗暗点头，走到虞归雁身边，说道：“此乃何人，抬起头来！”

    虞归雁抬头看了公子职一眼，神色拘谨的向秦开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公子职道：“往哪里看？莫非秦开脸上长了难看的肉瘤，还是好看的豆豆？”

    虞归雁闭口含羞，半晌无语。

    公子职含情逼问道：“姑娘说话，本公子问你呢！你姓谁名何，芳年几岁，来自哪里，是何出身，前来何干？”

    “哦，我看，还是实话实说了吧，小女名叫虞归雁，年已二十。

    二狼主，那是个名叫塔则的中年男人，还有三狼主那麻尔潘，想拿我与市简姑娘交换，一行人到达城后，便找到了市被大将军商议此事，被断然拒绝了，他们在坊间交谈时，被我听到了。”

    说到这里，虞归雁指着那麻尔潘道：“就是他！是想坏我身子与名声的主谋！他们总想打我主意，意欲将我献给大王，就是燕王哙！事若不成，便想让我嫁给太子平。”

    秦开转身道：“姑娘别急，你慢点说。”

    公子职也连忙问道：“虞姑娘，为何要拿你与市简姑娘交换？方才我没听清楚，他们想要把你交换给谁？”

    虞归雁道：“我不愿再说，公子，你上面有个兄长吧，人称太子平。”

    “有有，我兄长已有一房夫人了。”公子职连连点头说。

    虞归雁道：“还有，门外那俩兄弟，也想把市简姑娘弄到手，将来归谁，争得不可开交----就是不让入内，随使者那麻尔潘前来的那两个贴身护卫，一个名叫太狐坝，一个名叫拓拔雪。

    其实，这二人哪是什么贴身护卫，而是草原四狼主和五狼主，人称太湖双煞，马上功夫很强，一度称霸草原，来自土拨那坎部落的野狼谷和老虎湾，后被大单于部落征服、归顺了。

    好多坏主意，都是那麻尔潘和他俩商量出来的，打虎和猎杀熊掌都是小事。

    我在下塌的偏房听到他们说，日后想把市简姑娘掳走，送给大单于、呼可尔罕，意在献媚争权。”

    公子职紧盯着虞归雁的脸，说道：“噢姑娘，你很坦率，是个好姑娘，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出身呢！”

    虞归雁低下头来，含羞默默，沉思良久，忽然抬头，悄悄瞥了秦开一眼，叹息道：“唉！秦公子，你在用心听吗，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肯说呢！

    说实话，我乃大单于、呼可尔罕之女、是亲生之女，你们没有想到吧，他们是想让我与市简姑娘进行交换、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