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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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仙子讲道

    “无不可。”空灵的嗓音响起。

    季明连忙正襟危坐,只是目光看着桌面,不敢抬头,季英则在一旁加上茶水,洗耳恭听。

    林清歌似乎自带一种安静的气场,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一个举动就能让季明浮躁的心渐渐平静,就连藏在心底不再露出的哀伤仿佛也在慢慢被抚平,季明完全沉浸在仙子姐姐的讲述中。

    “目前修道共分五个大阶段,分别是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前四阶段中,每个阶段又分两个境界,筑基分固本与还元两境,炼精化气分胎息和餐霞;炼气化神分圣胎和登天阙;炼神返虚分洞虚与阳神;炼虚合道乃传说之境,非我等凡夫俗子可知其中奥妙。其中固本、还元、胎息、餐霞、圣胎、登天阙每一境又分初中后三期,而炼神还虚已入道也,道无量,境界难分,只知此阶段显二景,便以洞虚、阳神两境稍作区分。

    我初云帝国国力昌盛,修行者多如繁星,高人不可胜数,但普通人接触到的一般只是筑基和炼精化气两阶段的修行者,缘何?只因到了炼气化神后更是强调心境的修炼,非是心静就可入境,故有人选择出世修炼,或是入仙宗,或是选一人迹罕至之地,常人难见矣;当然也有部分人选择入世炼心,然而入世者多是道心蒙尘,不仅道行再难寸进,甚至境界倒退,而其中道心愈坚者又难再有入世之念,所以入世修行者或是退至炼精化气,或是出世修行,常人不可见矣。”

    林清歌微顿,缓缓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小抿一口,似是一口气说这么多,嗓子有些渴了。季明似乎也有些渴了,以袖遮口,文雅地喝了口茶,就是一口喝得太多了似乎不太雅致。

    季英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侧头看了眼窗外,敲了敲桌面:“时候不早了。阿明,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今天要早点回去休息哦。”又转头对林清歌道:“师姐不远万里来看望师妹,今日才到,想必现在也乏了,不如今日暂且歇息,明日再为师妹解惑?”

    林清歌似乎歪了歪头,看到季英让自己看季明的示意,已是明白季英的意思——有要事要单独谈,林清歌心下了然,轻轻颔首。

    季明一听就明白了,英姐要赶自己走,见不到仙子姐姐了,又转念一想,似乎有机可趁:“英姐,弟弟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明天也想来请教一番,可以吗?”说完就眼巴巴看着季英。

    季英似是很尊敬林清歌,毫不留情地对季明说:“阿明,姐姐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明天要解惑的并非我,怎能请求于我?我这地方你想来就来,无需问我。”

    季明有点尴尬,刚才听得入迷,没有自觉,现在让他直接跟仙子姐姐说话就开始害羞起来了,但心底的某种冲动让他顾不得害羞,支支吾吾道:“仙…仙,啊不,师姐,请问我也想来听讲吗?”说完莫名紧张地盯着林清歌。

    林清歌嘴角微勾,空灵的话轻柔地舒缓季明揪着的心:“随时可来寻我,你我无需客气,凡我所知,皆可。”

    季明有点失神地告辞了,耳边一直回荡着“凡我所知,皆可”几个字,脑海里也一直定格在林清歌那一抹微笑。直到躺床上很久,才陡然回神,回想刚才,不解自己怎会有那种表现,生出一种很丢脸的感觉。季明回想今日表现,发现自己从一看到林清歌就不太对劲,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季明感觉很没面子,为了不再有那种丢脸的表现,季明暗下决心明天还是不去找林清歌了。

    翌日,皓月残星,季明赞一声月色真美,便敲开了季英阁楼的门。

    还是一样的位置,还是一样的季明,不一样的是林清歌的打扮。今日林清歌头发用一褐色木簪拢成半簪发型,着一身青色深衣,外罩一青色外袍,看似裹得严严实实,但看在季明眼里不仅缥缈之意仍在,更是多了一股侠气。还好林清歌总是给季明一种宁静悠远之意,季明在她身边总是能把自己的浮躁渐去,才不至于跟昨日一样闹个大红脸,虽不至于大红脸,但还是不敢直接看仙子姐姐,只是偏着头看着季英。季英今日也换了装扮,但谁在意呢?反正季明没注意。

    季英斟茶,季明正坐,仙子讲道:

    “昨日讲了修道的不同阶段,今天就说说修道的理论。

    道经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道书云:‘虚化神,神化气,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顺凡逆仙,修道便是逆修以合大道,对应修炼的各大阶段。大道缥缈,人如何可得道?

    仙人曰:‘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逆修以求一炁,此炁近道,无象无形,却衍化万物,故称祖炁。

    修道五阶,一阶一重天。筑基者可身坚似铁,力敌千军;炼精化气者,精元化气,此气又称炁,却与祖炁之意相去甚远,此阶玄法莫测,可搬山撼岳;炼气化神者,有摘星揽月之能,可称神通广大;炼神还虚者,大道玄妙,清歌不敢妄言。”

    说到这里,林清歌细抿一口茶水,微呼一口,似乎挺好喝的。季明听得入迷,全无杂念,心有疑惑便直接问道:“师姐,既然修道的基本理念都是逆修,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经书阐述不一样的修炼之法?不是应当只有一种法吗?怎会有高下之分?”

    林清歌左手食指轻点下巴,略作沉吟:“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人身小天地’的理论?”问完就看向了季明。哪知季明看林清歌现在的动作失了神,直到桌下不知谁踢了他一脚才慌张地连连摇头。

    林清歌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喝了口茶,继续说:“每个人的身体属性都不尽相同,不同的修炼之法适合不同的人,而且撰写之人境界不一,对道的理解深浅不一,甚至有误,自然就有高下之分。更何况真经是得道者对大道领悟的阐述,并没有载明修行之法,所谓修行之法不过是后来者习得真经后,根据自身理解所撰写的有为法,有为法乃未得道者的浅薄之见,自然不可与真经所言之道相提并论。

    季明你所言的唯一法是有的,即自身所悟之无为法,此法非悟性超绝者不可知,非道境高深者不可见,非福缘深厚者不可得。

    季明,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咳,咳。”旁边正在喝茶的季英被呛了一口,不待收拾就抢先急道:“师姐,阿明还没满十八岁呢。”季英似乎并不怀疑林清歌所说的传授“唯一法”的真实性。

    季明感觉有什么宝贝被抢走了,还不待开口抢回来,林清歌开口了:“既然如此,那便日后再教你。”季明觉得宝贝又飞回来了。

    季英纠正道:“师姐,阿明前路未定,以后指不定不修道呢?”

    季明这次不会再让机会溜走了,高声道:“英姐,我道心已定,今后定然潜心修道。师姐,我想学,请师姐教我。”后半句是对林清歌说的,说完就满面红光的定定看着林清歌。季明不知道他又撒下了一个未来的谎言,一个名为承诺的谎言。

    季英不再多说什么,宿命早已定下,现在自己阻拦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林清歌回应了季明的坚定,轻声又有力地回应:“好,待你十八之后,便来寻我。”

    季英感觉不能再让他俩说下去了,指不定现在就要给季明传授修炼知识。想到就做,开始赶人:“阿明,你明天不用上学吗?姐姐今天乏了,你也先回去歇着吧。”

    季明今天却不想就这么结束:“英姐,要不我今天睡这边吧?我还有些疑惑要请教下师姐。”

    季英很坚持:“阿明长大了,可不能再在姐姐这留宿了哟。而且师姐讲了这么久,肯定也累了。”

    林清歌听到提到了自己,便说道:“师妹,我不…”还不待说完,季英就回头瞪大了眼睛:“师姐,今日我还有要事要跟你谈谈呢。师姐,你先歇着,我送送阿明。”一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季明就走,季明还想再待待,可惜季英现在力气忒大,只能向仙子姐姐摆摆手辞别。

    文远王府门口,季英放开了季明的手,季明揉了揉被捏得发疼的手,抱怨道:“英姐,干嘛要拉我走?”

    季英不答,肃颜问道:“阿明,你以后真想潜心修道?这是一条荆棘遍布的路,你有考虑清楚吗?作为皇族即便是不修道,我们也可以有几百年的寿命。姐姐最终选择修炼也是不得不为之。”

    这会儿季明倒是有些犹豫起来了,刚才不知道为啥有点冲动,看着季英严肃的表情,支支吾吾回道:“英姐,其…其实也没那么坚定啦。”

    季英看着季明这像是被吓着的样子,让自己表情柔和一点,拍着季明肩膀道:“阿明,姐姐不是不想你修道,不如说姐姐非常希望你能修道,但是姐姐希望你说要修道不只是戏言,姐姐希望你一旦修道就要一路精进,要修得比谁都高、比谁都快、比谁都强。阿明,你有这个决心吗?如果没有坚定的决心,那么阿明,你就不要踏上这条路。”

    季明不太明白,还需要想想:“英姐,我不明白,给我一点时间,我得再好好考虑一下。”

    季英拍拍季明的头,轻言道:“不急,阿明还有两年多时间好好想。姐姐很想阿明能度过开开心心的一生,同时也真的很希望阿明是个说出的承诺就一定会去完成的男子汉。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不管怎么样,姐姐都会帮助你的。”

    季明有些蒙蒙地回家休息了,躺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英姐为什么既希望自己不修道,又希望自己修道。越是长大,季明发现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就越多,比如上次的刺杀,还有这次英姐的态度。不过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是季明有效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问题暂放一边,现在睡觉要紧。

    第二天夜晚,季明又来到了季英阁楼下,却是没什么心情赏月了,敲开了门,随着季英上楼。

    今天,又是同样的位置,又是同样的季明,又是不一样的仙子姐姐。今天的林清歌梳起了道髻,外穿厚厚的袄子,把里边的着装遮得比昨天还严实。季明不由得有些失望,现在虽然天凉了,但也不至于穿冬装吧。不过季明只要看到仙子姐姐的脸,就感到满足了,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仙子姐姐总是能安抚季明的心情。

    接下来便是,季英斟茶,季明正坐,仙子讲道。

    时间悄然而逝,季明回府睡觉,临别时自然不忘道一声“明天再来“。

    翌日,晚,夜风清凉,月色真美。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季明,不同的仙子姐姐。今天的林清歌梳着道髻,穿着厚厚的冬装,戴着面纱,不透明的。不过季明只要见到仙子姐姐,就很开心,季明很喜欢仙子姐姐那种恬静的气质,而且遮面后由于只看得到眼睛,反倒让那双明亮有神的双眸更加传情,再者,遮面后的仙子姐姐少了几分压迫感,季明也敢抬头正面看仙子姐姐了。

    接下来又是,季英斟茶,季明正坐,仙子讲道。三人似是习以为常了。

    时间渐至深夜,季明见夜色已深,主动请辞:“师姐,英姐,今日我受益良多,对修道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但疑惑也愈多,只是夜色已晚,只能明晚再行请教。”

    季英翻了个白眼,林清歌口中称好。

    辞别后,回路上季明情不自禁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一路蹦蹦哒哒的,跟在身后的季东来看着开心的世子,也勾起了嘴角。月明星繁,欢歌笑语,真是好一个人间无忧少年郎。

    只是现在谁又能知道,这一别,再见时,已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