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四十万的巨款全部送到周森礼手上，周森礼听说院长死了，就在他们离开医院的几天后，教授难得一天不看着他的杂交植物，而去参加了院长的葬礼。

    妍枫今天休息，她把钱存到银行里，然后开车要带周森礼去疯一下！

    汽车行驶在马路上，来到店里的时候，已经要关门了，枫赶在最后一刻进去，然后随便挑了两件丢到车上。

    “这是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湖区，公园路，这是一条通往命运的道路，周森礼望向车外的风景，一种熟悉的感觉由上心头，道路两旁的树，一条平缓的上坡路，在路的尽头是一座天桥，树木散尽，一轮圆月高挂在晴朗的夜空。

    奇怪的是，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一副良宵美景前，只有枫和礼两人欣赏。

    枫停好车，然后脱下衣服裤子，只剩下内衣内裤，在月光下，长发披散到脑后，看得礼惊叹在原地。

    随后，枫从汽车后座拿出一件黑色的皮衣套在身上，背后还背着一个瓶子。

    这时，周森礼才知道枫买的是潜水服。

    “怎么一脸失望的表情，不会以为我要和你那个吧？”

    被看穿了礼笑了笑不说话，他看着枫双手撑起身体，爬到天桥的栏杆上，张开双臂，像是……

    一段封印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是白凌响自杀的夜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景……

    像是一道流星，枫一跃而下。

    “不！”

    周森礼大喊一声，然后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大家都知道宿星湖的湖水是那种特别清澈的蓝，可在这种视角下，却是坠入无垠的星空。

    “噗通！”

    ……

    “噗通！”

    枫摆开脚蹼，用力向下游去，鱼儿在身边游过，发光的藻类不断摇摆像是朝她招手，这种奇妙，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觉得到。

    只是游了半天，也不见礼来找他。

    迷路了吗？

    枫向上游，探出水面，看向天桥，看不见人影。

    回过头，身后有一圈圈的涟漪，难道他已经跳下来了？

    枫扎到水里，向后面游去。

    周森礼没穿防具，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瞬间拍晕，接着一口呛水又将他痛了过来，现在他的双手不断挣扎，身体反而不停地向下沉去，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是不会游泳的这个事实。

    越向下，压力越大，逐渐的，礼的手没了动作，张开嘴，一大口空气溢出，接着越来越多的湖水灌进他的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剩下无边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双手摸到了礼的脸，礼的双瞳涣散，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妈妈。”

    枫架着礼的手臂向上，露出水面后再游向湖边，……

    躺在草地上，枫立即给礼做心肺复苏，一口口湖水从礼的嘴里吐出来，……

    枫脸色紧张，神情慌乱，但心肺复苏的动作频率步骤都十分准确，在做了好几轮之后，周森礼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是傻子吗！不会穿潜水服吗！还是不会游泳？你怎么那么笨！那么笨还要跳，真是又傻又笨！”

    看着枫一边流泪一边骂自己，礼感觉好像是白凌响回来了，他张开手搂住枫的腰，然后将脸埋在她的怀里。

    妈妈，我好想念你！

    ……

    回到宿舍，周森礼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着，他或许爱上枫了，要不要找个时间，和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第二天，周森礼来到实验室，发现枫并没有和平常一样在实验，而是躺在沙发上睡觉。

    “枫怎么了？”

    周森礼问教授。

    “好像是感冒了，早上一来就看她躺在那里。”

    周森礼走近撩起枫的头发，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好烫！

    是昨天晚上的事，周森礼心想，可能着凉了。

    周森礼摆头向四周看了看。

    “你在找什么呢？”

    “毛巾，有没有湿毛巾什么的？”

    “哎！给她吃了退烧药了，等你反应过来，世界都毁灭了。”

    “……”

    周森礼坐在旁边，拄着下巴，看着枫，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想说的话却不能说，因为她听不到。

    时间是一种煎熬，不管是对病人，还是心系病人之人来说都一样。

    菊野教授看着礼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实验室，就礼那点心思，教授怎么会看不出来。

    教授走后，周森礼靠近枫，枫的眉头皱着，眼睛闭着，看起来十分痛苦，断断续续的哼唧声，更是让周森礼感到心疼，他轻轻将枫的头发撩到耳后，他从没有像此时讨厌自己的无能，如果可以做什么，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那该有多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三天后的夜晚，枫仍然发着高烧，教授和礼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把枫送去医院吧。”

    “没用的，医院治不好的。”

    教授盯着沙发上的枫，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治不好？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灾厄，它终于还是来了。”

    “灾厄？我怎么听不懂教授你在说什么？”

    “跟我来。”

    教授转身拿起生长着“落尽”那株植物的花盆，然后走上楼顶。

    周森礼看着那株植物，他想起来了，菊野教授培育的杂交植物“落尽”，据说是用来对抗灾厄的最终武器。

    周森礼抱起枫，来到楼顶，将她放到自己的太阳椅上。

    菊野教授搬了两把椅子，示意周森礼坐。

    “还有三天，就成株了。”

    周森礼看着菊野教授怀里的“落尽”。

    圆柱状的长枝杆，从下向上生出十二根次级枝干，相邻两根的夹角是一百二十度，平分。

    枝杆的尽头是金色的叶，一杆一叶，共十二叶，相邻的三叶俯视为正三角形，黄金。

    “礼，你说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周看着一脸落寞的教授，教授问过他这个问题，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礼，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好了。”

    “枫的病是灾厄引起的，这种病治不好，灾厄一旦来临，就必然伴随着死亡。”

    “枫会死吗？”

    “如果没有人救她，她就会死。”

    “怎么救？”

    “灾厄转移，另一个人替她去死。”

    “替她死？”周森礼反复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

    “灾厄最早发生是在月临区的一个村落，那里的人基本上都死了，只有几个人活了下来，我就是其中一个，老师说我当时胡乱地吃掉了周围生长的植物，病莫名其妙的好了。后来我就找到那些幸存下来的人，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活下来的。但他们活下来的方式都一样，那就是有人替他们去死了，或是父母，或是兄弟姐妹，或是那些他们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灾厄会随着情感传播，也会随着情感转移。”

    “所以，我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我怕灾厄降临到他们身上。我知道，灾厄就在我的身边一直没有离去，我一直研究着植物，希望通过杂交的方式，创造出一株和当年我吃掉的相同作用的植物。如今，这株植物研究出来了，但是还有三天才能成株，就差三天啊！”

    “那就把植物给枫吃，虽然还差三天，但应该也是有作用的吧。”

    “不行，人体实验只能用在自己身上，这是职业道德啊！我本来就是打算在我得这个病的时候吃掉这株‘落尽’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职业道德。”

    “礼，植物只有一株，就算救活了枫，那之后我也得死。”

    “那怎么办？”

    “就用那些幸存者的办法，另一个人替枫去死。”

    “另一个人?哪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不就是我吗？你是叫我去死？”

    “你愿意用你的命去换枫的命吗？”

    周森礼犹豫了，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看着躺在椅子上的枫，忽然莫名的笑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就从这跳下去，我保证，只要你死了，枫就能活。”

    周森礼站在檐边上，看着楼下的景色，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恐惧。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等枫醒了，告诉她我喜欢上她了。”

    什么你死她活的，教授一句话，就要我跳楼，真的有人会做这种事吗？看着楼下的植物，周森礼在内心发出疑问，忽然，周森礼想起白凌响跳湖那天，那个男人说的话，“你妈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原来，是这样吗？

    回过头，周森礼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向教授：“教授，你认识白凌响吗？”

    “小凌响？你突然说这……”

    “难道，你是？”

    菊野教授看着周森礼，那忧郁简直小凌响的一模一样。而那个女人，只要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

    “我是白凌响的儿子。高中的时候我也得过这个病，是我妈跳湖救了我。”

    周森礼现在才知道真相，那个废物父亲说的是真的，他还将所有的事怪到那个男人头上。

    “你是白凌响的儿子！你的父亲就是周作人！”

    “和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和我妈说什么东西了？”

    “你父亲是我的亲弟弟，但是我没告诉他，我告诉了小凌响。”

    “我和小凌响说过几句话，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这种灾厄转移的方法，你说她跳湖救了你，但她不可能知道这种事的。”

    回忆起那天和小凌响的对话，教授确实没有提及这种方法，不过小凌响也说过一件事，就是教授和那个男人的父母已经死了，当时没有细想，现在不禁要想，死了？怎么死的？

    呵，教授知道了。

    “我知道小凌响为什么知道灾厄转移的方法了，是你的父亲告诉了她。”

    “你的父亲一定也得过这种病，然后你的爷爷奶奶自杀救活了你的父亲！”

    “真是讽刺，当年他们可是选择把我丢在那鸟不拉屎的荒野！”

    菊野教授看着怀里的落尽，他将十二片叶都摘下来，放到嘴里，用力地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果然，人生就是毫无意义！”

    “算了吧。”菊野教授摇了摇头，“那种肉麻的话我可说不出口，还是你自己和枫说吧。”

    “再见了，侄子。”

    菊野教授站上檐边，看着周森礼说道，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因为灾厄，没有人爱过他，他也不能去爱别人。

    但是灾厄还是找上了他，降临到他最爱的学生身上。

    张开双手，菊野教授就这样跌落到楼下。

    “教授！”

    周森礼伸出手，却迟了一步……

    周森礼抬起头，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原来这就是灾厄，直到死亡为止，爱他之人便会不断死去。

    那灾厄，不止教授，也停留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