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华科大招生老师打过电话提档，七七的成绩就显示出来了，豫阳地区理科状元，全南豫省理科第六。哈哈哈，二哥，清华、北大的招生老师当时就后悔的直拍大腿。说咱南豫封档的五十个人迷惑性太强，尤其是理科的前十名分数靠的太近。

    他们心里咋想的王老师也猜说，他们不敢相信小女孩的理科能进前十里头，但凡进去的那一定就是天才。就算是能进前十的，也不一定就会有七七。

    两千年也是有意思，理科的第一名也是个小女孩儿，那才是天才呢。理科前十里就她俩，那俩学校当时也是押宝的性质，他们不敢相信七七就是其中的那个。不过话说回来，华科的老师也不是开始就知道的吗。

    王老师他们说那俩学校的老师有资本高傲，毕竟是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啥天才学生都见过，。哈哈哈，他们还想争取争取…哈哈哈”简单笑出了眼泪，二十多年前的这一幕支持着他前行，也支撑着他拼尽全力去做一切。

    “那后来呢简叔叔，七姑她同意了吗？”乐然追问。

    “那能同意吗？华科大老师当时那么坚决挺她、免学费，还承诺工作机会。她等那俩老师进来才答王老师，就是想让那俩学校死心。一边是确定，一边模棱两可，她也怕学校老师埋怨她，毕竟她在这儿上三年高中，老师们的面子还是要顾哩。其实这也是想让学校死心。她事后跟王老师说，但凡那俩学校有丝毫机会她也不想错过。如果那俩老师打完电话进来时说免学费没问题，她说她也不知道该咋办。”

    “她也是话少，能一次说清楚的，绝不废话两遍。”毛新补充道。简单没接话，冲着毛新竖起了大拇指。

    “那她就真的选了这个什么华科大吗？那俩学校就罢休了，还是又找了她？我觉的还是这俩学校好些，你们那时候的学费应该也没多少吧？”纪乐然觉得七七的选择有些狭隘了。

    “找，能不找吗，档案都扣着没放。她自己很坚定，他们校长做工作都没用。她后面被逼的实在不行了，就和这几个老师说，有扣档案的事情出现，她更不可能选择这俩学校的其中一个。到这儿，俩招生老师和七七学校的校长老师也没明白她啥意思。”简单遗憾道。

    张国霖、毛新懂简单的意思，沉默着未发一语。

    “为什么啊简叔叔，我也没明白。”纪乐然也疑惑。

    “哼哼哼…”冷笑过后，简单不想再提过往痛苦的事情，决定换个话题。“不说了，反正事情最后也都完满解决了。乐然我跟你说，你七姑当时在我们这儿就是现在人所说的学霸，好几年里他们豫阳一中都没有像她考的这么好的…吃吃，快吃…”

    这是个沉重的过往，是简单、张国霖、王站利老师等，极少数知情人想起来，都会觉得痛苦到窒息的过往。

    斯人已逝，所有不好的过往都被无限放大，成为人们痛苦的源泉。简单，七七的发小，天生唇腭裂，双腿遗传母亲的残疾，陪伴七七几乎度过了整个童年。也和七七一起经历过初三长达一年的校园恶性霸凌事件。

    作为七七和简单当时的语文老师，在所有老师们不敢站出来为自己的学生说一句话的时候，王站利老师将俩人从这恶劣的环境中解救了出来。

    所以当豫阳一中的校长主导扣着七七的档案，想逼着她在这两所国内一流的大学二选其一，好彰显豫阳一中在高级中学中的地位，好将豫阳一中的声名再提高一个档次的时候…

    当七七凄然的微笑着说“我家负担重，我爹妈不容易，每一个人都不容易。我也知道向学校提条件不好。但既然让我考的这么好，给了我选择权，我就要选一个不给我爹妈添更多负担的学校。齐校长您扣我档案不让华科大的老师提档，我宁愿再复习一年重考，我也不会去这俩学校…我不喜欢这种…”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未说完的话，校长和其他俩高校的招生老师，只是认为她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们高估了七七的心计，却低估了有些事情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比如类似这种被逼迫着，作出背信弃义的所谓选择。

    好在在场的王站利老师懂七七。他被齐校长的此举气的心都在哆嗦，他心疼自己的学生被逼的要复读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啊…”王老师举起食指点指着众人，而后看向七七温和道“想好了的话，咱们就回去，好好耍两天放松放松，回来咱们准备明年的考试。明年咱们争取也考个南豫省的理科状元。走，国娴、简单，晚上咱先去俺大儿家歇一晚，明天老师送你俩…”

    没有人看到王老师双眸中的晶莹，只看到一个干巴瘦削的倔强小老头，一手牵一个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中的所有人员都无法理解这对倔强古怪的师生。清华、北大、华科大的招生老师都被搞的一头雾水，类似的事情他们没见过，也属实理解不了这对师生究竟要的是什么，又为了什么。

    本就不赞同齐校长扣档案的两所高校招生老师，看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也是相当不好意思。华科大的招生老师有气无处撒，最后也只能摔门离开。

    尽职尽责且尽心的老师不少，可在七七短暂的一生中，王战利老师的存在，无疑是七七心中犹如灯塔般的所在。

    离开学校已是将近十点，师生三人只能留宿在王老师的大儿子家。给王老师通风报信的大儿媳气的火冒三丈，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七七似是已经想好了一切，还返回头安慰众人。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强压心头的沮丧和失望，还有令人明显能感觉到的那份焦虑不安。

    “国娴，老师希望你有啥事情别憋在心里，哭出来也好，骂出来也好，老师和简单都搁你跟前儿呢，没人会笑你。”王老师都觉得找不到合适安慰学生的话。

    “你好国娴，我是王老师的大儿子，你的事情，你老师还有我媳妇都和我说过。你想不想听我说两句？”

    “我没啥，真的，我就是想我复习一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考这么好，我就突然没有信心了。”七七答非所问，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心情都在飘忽，澄澈的双眸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还好王老师的大儿子也如他父亲一般善解人意，作为外人他和妻子经手办理了七七和简单的转学手续，又怎能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经历了什么。他帮着父亲讲道“国娴，你和简单的事情我俩都知道。”他指了指妻子，也是七七所在学校的化学老师。

    “我知道你俩经历的事情很不好，尤其是你一个小女孩儿。国娴你太优秀了，不是哥和你嫂子夸你。你真的善良，也聪明。可你知道吗，有时候优秀本身就是一种错，尤其你所处的环境，这个环境中有远不如你的人的时候。你明白吗？”

    “呵呵呵...像王老师说的那种，嫉妒是魔鬼，嫉妒我优秀的人是被魔鬼操控的人是吗？”七七的笑说不出的无奈，同样的话老师说出来和他的儿子说出来的感觉，一种是安慰，她确定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又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是否还是同样的含义。

    “是的，无论你身在什么样的环境，但凡你还如此优秀，但凡你比别人强时，类似的人就一定会出现。你明白吗？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人生、这也是所谓的生活。谁人不被诽谤，谁人又不诽谤他人？你说那？”显然，王老师的儿子希望七七能真正的看开。

    “我优秀吗？我没这么觉得。我也没有比别人强什么，如果真要说强，那是我爷爷教会了我最科学的学习方法。这种方法我爷爷也教给了简单、玉坤和她。简单当时听不懂我爷爷的话，我后面又教他，他也学会了，他在虎牢一中也是拔尖的，其他人学会也一样。

    哥，我想不明白你说的人性和这所谓的生活。我想不明白这和诽谤他人被他人诽谤有什么关系？我就可以保证我从小到大没有诽谤过他人。齐校长扣着我的档案不放，又和这人性和生活有什么关系。我想不明白。

    我做梦都想上北大、上清华，想的这辈子只要让我考上这两所其中的一个，我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我也知道我家里是啥条件，但凡我家里长辈当初有丁点办法，就不会把我送回老家。八年啊，我不但没办法回报家里丝毫，生活费、学费我还得伸手向家里头要，我、我爸妈我伯我娘，又的至少八年...我都后悔报这么高了。”

    有那么容易看开吗？优秀也是经过了艰苦的奋斗才得来的，这也是七七一直无法认同王老师这种优秀说法的原因。

    令人窒息的氛围无形中又开始蔓延开来。七七的这番话，让王老师的大儿子无言以对。难道让他开诚布公的说齐校长功利，还是一定要将七七的脑子扒开，给她强硬灌下这世间的丑和恶。或者说他强灌就真的能灌进去吗？

    他发现了，眼前的女孩儿通透的可怕。她似乎从来都知道这些丑、恶的存在，她在极力的回避。甚至在用她都不知道、无意识的本能在传递着完全相反的东西。

    是啊，生活中，她仅有十八岁的人生里，已经经历了太多同龄人无法想象的惨痛过往，谁还忍心再让她强行去接受这世间的丑恶那？

    ......

    逼仄的住房条件，住不下八口人。王老师和他儿子、简单三人就在他家的客厅对付了一晚，七七和他大儿媳睡着他们原本的卧室。另一间房里，一直都是王老师大儿媳的父母和孩子住。

    一家人都为七七的事情上火，这让七七很是过意不去。早上刚过五点，一直装睡的七七再也装不下去了，悄悄的起床，拿出纸笔给王老师及其家人、简单留了一张纸条。

    “老师，鹏举哥、小岳老师、单单：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没事，相信我明年也一定能拿个状元回来。我先回尧堡了，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我实在不好意思。放心，我很好...”

    ......

    一早就走出王老师大儿子家的七七，没有坐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尧堡。其实她只是想找个安静只有自己的地方坐坐。

    当王老师带着简单追到三人前一天洗脸吃喝的地方时，就看到七七坐在机井房外的蓄水池上闷头啜泣。王老师确实懂七七，他带着简单站在大马路上，远远的看着并没上前打扰她。

    何谓生活，王老师大儿子没有机会，将其说的更明白就被七七给堵了回去。生活吗，就是除了痛苦、悲惨，还有幸福、惊喜的存在和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