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上，因果月玉裳飘飘，手持御剑，凌空悬浮，犹如一朵出水芙蓉，悠然自若。

    在她面前，遂风伫立于虚空，身上剑伤累累，左臂齐肩而断。

    虽然模样狼狈异常，遂风的神色却依旧坦然，甚至还露着一丝笑容：“不愧是神殿圣女、天道传人，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那么强！”

    “这是我的梦，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之中。”王女面色恬静，“你变强了，以凡人之姿而言，可谓是惊世绝艳，可是你应该明白，这还不足以对抗我。你实在不该一个人来的，若是无妄在此，说不定你们还真有几分胜算。”

    遂风笑道：“若是无妄来了，你连半分机会都没有。那小子……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究竟还是不是人类。可惜他始终不肯随我前来，也不同意我来找你。”

    王女神色一黯，眸中泛起涟漪：“他，还在恨我吗？”

    遂风月苦笑一声：“果然，不管你还是冬雨，都是最偏心他。他的个性你还不清楚？谁又能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那么在意的话，不妨自己去问他。不过，你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果月静静地凝视着他：“你应该清楚，在我的梦中，没有人能抵挡得住预见之术，纵然你有日戒和蜃龙戒加持也是枉然，为何还要执意与我在梦中相争呢？”

    “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将你彻底抹消！”

    遂风露出一丝诡笑，右手食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手掌向上翻起。

    一个黑点出现在其掌心的上方，如同漩涡般旋转着，不片刻间便凝成鹅蛋般大小。那漩涡如同无尽深渊，幽邃浩瀚，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不自然地扭曲着，仿佛连光都被吸了进去，委实诡异。

    “湮灭？”因果月颇感意外，“你居然练成了湮灭？”

    “意外吗？为了消灭你，这些年来我可是从来都不敢懈怠，这一招便是用来为你葬魂的！”

    “你真是个疯子，”天道传人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湮灭吞噬万物，不分敌我，就算你能倚之消灭我，你的灵魂也会被彻底吞噬，堕入无尽的虚空，形神俱灭！”

    “要杀死神殿圣女，没这点觉悟怎么行？”遂风月全身气势暴涨，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一声狂笑：“姐姐……和我一起湮灭吧！”

    面对遂风的绝命一击，即便是天道传人，也不敢大意。

    神殿以圣光闻名天下，被认为是神祗赐予信徒的无上瑰宝。然而，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在神殿绝学之中，最神秘、最强大的并非是圣光，而是七大圣徒之一圣因果所留下的《虚典》。

    《虚典》所记载者，为虚空之大神通。

    虚者，时也；空者，空间。

    相传将《虚典》修炼到至高境界，能够扭曲空间，神游太虚，知过去未来事，神妙异常。不过想要修炼《虚典》，必须觉醒虚空之力。

    相较于风、雷、水、火……虚空之力的觉醒者可谓是少之又少。

    纵观神殿数百年沉浮，有明文记载的“虚空”觉醒者，不过十数人而已。

    当年知门覆灭，遂风月身负重伤，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一方面是因为冬雨不忍杀他，另一方面则是他在生死关头，竟然觉醒了虚空之力。

    湮灭，是《虚典》中所记载的禁术。

    凡是被湮灭所吞噬的对象，其肉体和灵魂都会被无尽虚空所彻底湮没。然而湮灭一旦完全释放，施术者作为风暴的源头，自身首先就会被吞噬，可谓是玉石俱焚的招式，故被列为禁术。

    因果月此刻已经彻底洞悉了遂风的意图。

    梦境之中，肉身皆为虚妄，而湮灭所能吞噬的，不仅是肉身，还有人的意识，抑或说是灵魂。灵魂被吞噬后，在现实世界中的遂风，便会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然而王女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在这具身体内，同时栖息着两个“灵魂”，一旦因果月魂飞魄散，冬雨的灵魂便会彻底释放，成为这身体唯一的主人！

    这，便是遂风月的全盘谋划。

    打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因果月凝神聚气，正要应对，倏然脸色骤变，浑身忽明忽暗，犹如置身迷雾中。

    “不可能！”因果月惊惶失色，“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

    遂风月眉头一扬，加速疾冲，黑色的漩涡霎时间增大，将其整个右掌都笼罩其中。漩涡对着王女的天灵盖上狠狠按下，就在湮灭之力彻底爆发的前一刹，因果月整个人如龟裂般剥坏，散作漫天星屑，消逝在这漫天星河之中。

    遂风凝望许久，一声长叹，随手驱散了漩涡，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已回到了兰心殿。

    陛阶之上，王缓缓睁目，神色间极是疲惫。

    水祭司面带忧色，快步上前：“陛下，没事吧？”

    冬雨微微摆手，望着遂风月，柔声道：“还要打吗？”

    遂风月暗自运力，发现左臂与右掌皆已失去知觉。

    “唉，走了，走了……”遂风月意兴阑珊，顶着醉梦生的面容，摇头晃脑地向殿外走去。

    “站住！”升龙大步踏前，想要拦下他，却被冬雨出声阻止。

    “让他去吧，”王看着遂风的背影，幽幽轻叹，“他要走，本是谁也拦不住的。”

    王稍稍平复了情绪，向水祭司低声交待了几句，转而望向那些不明所以的试炼者，柔声道：“恭喜通过御前试炼的诸位，你们已晋级龙阶，希望为天下佣兵之表率，不负勇者之名。”王者言讫，七名御前佣兵手持托盘上前，分别来到沙迦、星岚、残星、梧桐、宿未眠、南山岳和千重的面前。

    星岚低头望去，只见托盘中放着一枚龙形纹章。

    “这纹章是身为龙阶的信物证明。持此纹佣章至各地的佣兵公会，都能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对于各地委派的仕事有优先选择权。”冬雨又望向垂头丧气的云覆海和百媚生，宽慰道，“未能通过的亦无须气馁，龙阶不过是世俗虚名，真正的强者，源自其心。”

    诸人陆续迈出兰心殿，只见满天星斗璀璨，月光如霜，皆有恍如隔世之感。

    沙迦轻抚着手中的纹章，激动道：“龙阶啊，我终于也踏入至强的行列了，哈哈哈！”

    “你们两个小子的运气真不错，第一次试炼便成功了！老子却还得再等上三年，哎！”看着沙迦欢欣鼓舞的模样，百炼强者心中不无嫉妒，却见一旁的星岚沉默不语，显得有些郁郁，不禁奇道：“阿岚，你小子成了龙阶，难道一点都不开心吗？”

    不死者微微仰头：“我本以为龙阶便是强者的尽头，可是参加试炼后才发现，无论陛下还是醉梦生，他们的实力都远在龙阶之上。在他们眼中，这龙阶之名也许就是个屁！”

    “喂！喂！你说龙阶是屁，那我岂不是连屁都不如？”云覆海一阵气结，“你这小子，就是太偏执了！陛下身为天下佣兵之王，身负冬氏和诺氏二族的血脉，岂是我们这些常人可以觊觎的？”

    “她是人，我们亦是人！”星岚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斗志，“迟早有一天，我会追上她，凌驾于真正的巅峰之上！看一看那绝顶之上的风景！”

    “好啦好啦，现在说这些太煞风景了。”沙迦嘻嘻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去找傀女她们，好好庆祝一番吧！”

    三人商量妥当，正要出发，却见水祭司从殿内盈盈迈出。

    沙迦大喜，当即迎了上去：“噢，我的月亮，每次见到你，我都忍不住心跳加速、语无伦次。愿父神庇佑你的美貌与智慧长存。”

    诺月笑道：“恭喜你们，我早知你们不是池中之物，不愧是北地双雄。”

    沙迦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造型，琴弦轻拨：“龙阶不过是浮云晨露，不值一提。我愿舍此至强之名，换卿一生笑靥如花。”

    “这是绝寐对妲娥说过的誓辞吧？可惜岁月如梭，红颜易老，终是不得久长。”诺月略生感慨，旋即摇首，望向不死者：“阿岚，我是来找你的，陛下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