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这是哪？”

    李无铭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或是些牵着自家蹦蹦乱跳的稚童在那闲庭信步的同他面前大叔作着相似打扮的妇女们，或是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间拿着几支发簪在那调笑均穿着丝绸华服年纪相仿的及笄少女，又或是一些怀中抱着篮子蹲坐在摊前东挑西捡脸色中略带愁容正穿着稍微缝补后的旧衣的孤独之人。

    “叮铃叮铃。”从远方而来的行商一只手惬意地靠在马脖子上慢慢摇着黄铜色的铃铛告知前方的人儿自己即将经过，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拉住缰绳牵引着马儿要去的方向。

    马儿的脚步十分缓慢，被它拖着的小推车也十分缓慢，那庞大的车轮轻轻压在平稳的地面上，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一边慢慢地驶向了远方。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定，可对李无铭而言却是难以平复心中的安定，他的家明明是一个位于三线小城市并临近郊区有着几十年历史的破旧小区房，是一个能在他们那长达几十年楼龄最底下已出现不少裂痕的大楼中，时不时看到蟑螂老鼠在无人清理的楼道中乱跑，时不时听到发锈的铁门与墙漆掉落一半的灰色墙壁相互碰撞的声音的破旧地方！

    他明白的，他家附近没有任何影视基地，也没有有能力穿着奇装异服挥洒爱好的年轻人。

    他明白的，那里是穷乡僻壤，那里是依然保留着陈旧无用的迂腐思想的老年人的安眠之地，但同时，那里才是他的家。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无铭大人，这是稻草城。』

    “稻草城……又是什么？”李无铭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小哥？”

    “小哥！醒醒！”

    陌生的声音将李无铭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写满了关切的大叔，眼神中尽是迷茫。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呼，太好了。”见小伙子还能说出话来，卖水果的大叔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看你一动不动什么话都不说，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紧接着，他又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对了小哥，真不看下我家的果子吗？你看这个儿，这颜色，保证又大又甜。而且你听我说啊，这些果子可不是从外面进的哦，这都是城主大人……”

    “额……不用了，谢谢你，我得先走了。”李无铭连连挥手表示拒绝。

    大叔是很热情，可他却无福消受——因为......他没钱，莫说是这陌生地的现金了，就算是在他家附近，没带手机的他和身无分文也没多大区别。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很多问题需要86赶紧解答呢！稻草城到底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这样的动力驱使下，他转身的速度特别快，同他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情一样的快。

    可惜的是，没能快过卖水果的大叔。

    李无铭只是看到一个幻影从眼前闪过，然后，一对强壮的胸肌拦住了他的前路。

    他抬头看去，卖水果大叔那充满了健康的阳光笑容就出现在了他眼前，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新鲜苹果。

    李无铭一个“三好学生”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心中也扑腾扑腾地慌张了起来——这不会是要强买强卖吧。

    若是在平日，他遇到这种事情的话，大概就捏着鼻子认了吧——可问题是他现在没钱啊。

    所以他只能冲着面前的大叔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老板，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带钱，下回来我一定会买的。”

    “哈？”大叔却是先纳闷了一声，随后爽朗地笑道：“小哥你可真的是，我哪逼你一定要买这果子了？我只是觉得你不先尝下就走实在太可惜了。”

    说完，他将果子强行按在了李无铭空空荡荡的手上：“收下吧，也甭介意，反正这果子要是卖不出去呢就只能放那烂掉。”

    “只是我呢毕竟是亲眼看着它们长大的，实在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所以你就当帮叔一个忙吧。”

    “当然，你要觉得好吃呢，下回来就多关照光照叔的生意，这样叔也不用每天看着卖不出去的果子被放烂掉。”

    然后，他拍了拍李无铭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无铭看着面前悬空的苹果，一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虽然大叔说了很多，但他还是无法承受这种莫名的好意，只是没想到86居然自作主张帮他拿住了，现在还想还回去的话就有点迟了。

    犹豫再三之后，他也只能向着大叔的背影道了谢，取下浮在空中的苹果离开了这个地方。

    ……

    稻草城，某小巷内。

    李无铭背倚着干净的墙面，面色有些凝重。

    他不得不凝重。

    刚刚的苹果，他已经早早啃完了，现在大概是秋季罢，果子成熟的刚刚好，汁水足、甜味劲，如若不是他身无半子，他定要多买些带回家去。

    但事实上，就算他有钱，他也已经没法将这些苹果带回家了。

    “86，麻烦解释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

    “86？你还在吗？”

    没能第一时间得到86的回复，李无铭突然急了。

    『无铭大人，您应该明白的，这是契约的要求。』

    幸好，86还没有抛弃他。

    “契约要求？”

    86没有接着回答李无铭，只是在他面前再次显现了那块用于签订契约的面板。

    然后，李无铭看着面板直接跳过了介绍性的文章，又不断开始翻页。

    在页码数到达二十的时候，面板的翻页动作停了下来，并框出了里面几行特别小的字。

    “条例第1514项，甲方在非执行任务状态下的居住地应由乙方决定。”

    “条例第1514项附注，乙方对居住地的选择应遵守安全性、可交流性、时间不同步性原则，尽力保证甲方在新归属位面不会出现例恐慌、不适应等负面情绪（不可选择甲方初始归属位面）。”

    “这是......什么？”

    李无铭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看懂了，可他有点不信邪，或者说——他不太想相信。

    『契约内容。』

    “真的有这样的内容吗？”

    『有，但您已经选择忽略了……现在已经无法反悔了。』

    “这样啊。”李无铭默默看着面前的看板，并同自己之前依稀的记忆进行比较。

    似乎是一样的呢......真的是一样的吗？

    没有声嘶力竭，他只是静静地问道。

    “这样不算欺骗吗？”

    『不算……本机已完成了向契约者提示检查契约内容的规定事项......』

    『并且......本机已经按照条例要求给您选择的权利了。』

    “是呢。”李无铭抬头看向天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我还能回家吗？”他还是问出了明知没有指望的问题。

    李无铭面前的面板再度开始翻页，来到了第80页，也是倒数第二页，下一页就是用于契约签订的一页。

    “条例第3274项，甲方在协助乙方完成全部任务后，可以获得返回初始归属位面和一个愿望的权利。”

    “条例第3274项附注，该愿望由第三方神明“X”代为实现，愿望实现范围必须是“X”权能内支持内容。”

    “条例第3275项，甲方任务执行过程中出现如任务失败、消极对待任务的现象时，乙方需立即对甲方执行“清除”行为并重置已完成任务进度。”

    『可以，但需要您协助本机完成全部被分配指定的任务。』

    86答道。

    “如果我不想做任务会怎么样？”

    『……』

    『会死亡，本机会按照契约要求执行对您的“清除”处置，您的肉体将会在所有位面中消亡，您的精神将按照“规则”进行轮回。』

    “我家里人会知道这些事吗？”

    『不会，本机会同步删除您留存的所有数据。』

    “这样啊。”李无铭释然地笑了，随后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哽咽声不断绕过手掌的缝隙向外溢出。

    他明白，他只剩一条路可以走了。

    过了一会，他站直了身子，向86指示道：“系统，开启新手大礼包。”

    『了解，已开启新手大礼包，本次奖励为5个银币。』

    小巷内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李无铭打破了沉默：“没了？”

    『没了。』

    小巷又陷入了沉默。

    又又过了一会。

    “扑哧，哈哈哈哈！”李无铭无法再忍受来自心中的笑意，大声笑了起来。

    “86，那个神明X实在太有意思了吧！5银币是人能给出的吗？好歹也得是金币吧！”

    然后，他像恍然大悟般继续笑道：“也对！他可是神啊！当然不会给出人走的路啊！”

    『无铭大人，5银币已足够您在稻草城内的短期生活了。』

    “是吗？也无所谓啦，我只是觉得就5银币的话，叫大礼包是不是有点太好笑了。”

    “走吧，86，先带我去可以住的地方吧，你的话，一定能做到吧。”

    『......本机了解了，现在开始进行路线导航。』

    一直在李无铭面前飘着的面板其内容再次改变，转为显示起一座城市的平面图。

    李无铭跟着上面出现的箭头指示，踏出了小巷。

    早在不久前就已有沉入大地之势的太阳终于投向了温暖乡的怀抱。

    而那来自夕阳的光芒也照在了李无铭的脸上，映衬的他像在发光一般。

    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道：“我一定会回去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