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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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出兵

    时不时的,还会有刚从邺城迁出的部曲军官或将军吏掾,在寻主官营地时走错了地方,起了一番口角波折后,还得懊恼的折返回来重新寻路。

    陆蔚同样也将部曲营的军咨曹迁入大营,合费慈、安三儿等七八名文吏,负责处置部曲营的军政杂务。

    部曲营前后用了两三日,方才将大面上的调度安置妥当,其余细末,则循序渐进。

    这几日里,陆蔚算是见识到了三军统帅、河北大都督的仪仗,单单伴出征的奴仆都有近百多人,一应用度、旗帜、铠甲、座驾皆是专用,亦由专人照料。

    不过,这倒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连同他本人在内的中军帐下之人,想必每日的吃穿用度必不会亏。

    今时的大营营务,几乎都由随军的司马曹部在打点。曹部下的各级吏掾多达三十余人,前期事忙,都是一人多用。

    此次出征,是父亲陆机出仕以来第一次掌兵,军中诸事,他大抵或懂三、四文理,但于实践上几乎可谓一窍不通。

    后将军司马孙拯,早年出仕过吴国中枢,归晋后又任过地方县令,自是修得了兼具中外的执行能力。如今中军各路的调度命令,尽皆仰仗其来操持巨细。

    入六月后,时节逐渐出伏。

    随着燥热褪去,中军大营的一应事务,也从杂乱无章之中,逐渐步入正轨。至月中,十几万人的前锋部队、左路军相继开拔完毕,中军便紧随其后的有序行动。

    三万人的部队,每日大约能行二十里。

    到六月下时,中军打头的部队,一度还追上了中护军石超的一支辎重部队。

    由冀州南部到司州河东郡、河内郡,漫漫三百里的官道与野路上,处处可见旌旗招展。

    沿途的百姓、郡县公府,无不闻风瑟瑟,或门户紧闭,或远避山野,又或邀请的邻近世家大姓出面,拉扯了一帮百姓,扮作箪食壶浆,“犒迎义师”,希冀路过的将军上官们能约束好兵士,切莫造成滋扰民众的情况。

    这一日,中军途径获嘉县,陆机以先典为范,为免大军扰民而过城不入,日暮时就在城外东南郊境结营。

    公师藩的先锋部队派快马传回军报,信骑匆匆入营,经外营贾棱部核验,又传入内营帐下督处,后由内营亲卫送至骑都尉陆蔚手中,再由陆蔚亲自送进父亲的大帐。

    初秋的天时勉强够长,此时,天边残阳犹在。

    大帐内,陆机正与司马孙拯、参军陆夏、陆午,以及由后方快马赶来的王彰会议,制定着各部大军抵黄河北岸后,如何布营、设后勤中转据点、联络河间王部等事宜。

    “父帅,前线来报。”禀入帐后,陆蔚向军报呈上。

    “念出来?”陆机道。

    “公师将军部三日前已抵达轵县,侦骑探得,黄河上的河桥安好,公师将军已发快骑前去占夺。”

    “好。”

    河桥乃孟津东北部架设于黄河之上的一道浮桥,由魏晋名将杜预始建,定名富平津,世人俗称“河桥”。

    此桥乃洛阳外围戍守要地。每遇战争,攻者常夺据河桥以逼洛阳郊郭,守者则会想尽办法,纵火船烧毁河桥。

    过去几日,中军帷幄尚有担心司马乂会派人毁损河桥,如此,大军南渡可就得多迂绕出七八十里之远了。

    陆蔚接着又道。

    “另报,河间王麾下振武将军,于五月下突入洛阳西郭,与皇甫商战于河阴县,历五日,大破皇甫商。不过,六月上时,张将军进攻西明门,久攻不克。据称司马乂胁天子登城,张将军部下睹城墙上有白虎幡,担心误伤天子,让司马乂趁了一二先机发起反攻。”

    他当然知道,军报上虽然这么写,只是为了给张方挽回一二颜面,张方可是连皇后、皇太子都感擅自废黜的人,又岂会在乎晋惠帝的安危?

    此一役,实则是司马乂所领的禁军乃国之精锐,再加上天子亲自督师,全军上下,士气高涨,又合国都洛阳,可谓是当今天下坚城之最。岂能轻易克破?

    “张将军现在如何?”陆机听罢,脸上虑色。

    “报称,张将军大军溃败,伤亡枕藉,已率部由洛阳西郭退出,于十三里桥附近设营。不日前,又征发附近百姓,决断长分沟和千金渠。至今日,洛阳城内已经断水超过十日了。”陆蔚把军报中最后的消息念了完。

    “嗯,张将军先师鏖战一月有余,初战告捷,已属尽力了。我部当加快行进,兵陈洛阳,荡平乂乱。”陆机似乎并不关心张方成败如何,客话客说道。

    实则,大帐之内,在座诸位其实都知道张方出身微寒,无论此子之前在河间王手下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都改变不了高高在上的士族对白身的鄙夷。

    更何况,时至今日,洛阳未破,张方唯一能值得称道战绩,也仅仅只是两年前擒杀了起兵响应齐王的安西将军参军夏侯奭。

    说起来,此一役也属吊诡。

    赵王初篡位时,张方主府河间王一开始是支持赵王的,故而才对反对赵王的夏侯奭下了手,尔后又派张方率兵前往洛阳支援赵王。

    岂料,大军刚刚出关,河间王又收到消息,原来齐王的兵力要远强于赵王,于是立即改口支持齐王,反对赵王,并快马追回了张方。

    晋室宗王,果然都是有大智慧的。

    就在陆机等人欲继续商讨进军、布营、辎重调度等诸事宜时,帐外副将朱异,又接了帐下督的传话,遂抱拳禀事入内。

    “禀将军,外营来报,获嘉长张邛,与本地才俊周子茂、卫士度,携牛羊合四头,前来迎犒,望能拜见将军。”

    区区一县之长,其身段未必够资格来晤三军统帅,故而需请出本地名流一并,皆名流声望来求得一见。

    陆机虽不曾听闻这县长张邛和周子茂二人的名声,但对卫士度尚有耳闻。获嘉县距离洛阳不过百里之距,昔日他久居洛都时,或多或少都曾听闻三河左近一些才俊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