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唐心一望着窗外的黑色山峰出神，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禾禾吃过午饭就去小温室里干活了，她说今天一定把豆角和黄瓜的架子搭好。午饭是酸笋鱼汤粉丝，又是他没有吃过的美味。

    禾禾临走时交代他按时喝药，暂时不要到处乱走。但是她不知道，基地已经默默移交了权限。

    唐心一喝下陶罐里最后一点药汁，这一次的甜味盖过了苦涩，禾禾说她加了很多甜菜糖浆。

    人类灭绝，他早就知道，越秀星上的人一直认为他们是地球人类唯一的幸存者，但他们的多世代飞船在寻找新家园时迫降在越秀星，据说远离太阳系有十几光年之遥。唐心一几年前在工业基地区观测站实习时，曾经把望远镜调到地球的坐标，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从他的观念里越秀人都不算地球人了，他们自太空出生，又生活于此，死后又被处理成分子葬于太空，前几代越秀人以这样的仪式来寄托死后能魂归地球故乡的愿望，但最近一千年已经没人再提起过地球这个古老的家园了，连为数不多的地球历史资料也消失在几次大的灾变中。

    “如果越秀星能有这些药，爷爷还有很多人可能就不会死了。”唐心一看着陶罐里剩下的药渣。

    但是他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蓝巨星怎么会是地球，他们的文明一直把咫尺之外的蓝巨星当成灾星，没有规律的引力异常经常引起越秀星的大地震，每一次地震都会损失掉一些基础设施，比如这一次水塔没了，也不知道以后他们怎么从暗海取水，三千年前那一次最严重，10万颗人类受精卵和原始地球资料库全部损毁，种子银行几乎损失殆尽。还有蓝巨星的胶状外壳以人类现有的技术一直无法勘测。

    几百年前越秀基地发现蓝巨星正以每年超过1000公里的速度向外膨胀，于是他们派出了小型飞行器，但是只要靠近胶体边缘飞行器就会被吞噬掉，任何信号都传不出来。

    唐心一皱了皱眉，小集装箱里有些干燥，他打开舱门，一股潮湿的凉风铺面而来，通道里的壁灯依次点亮，他走进通道，灰白的墙壁和有油漆的箭头，恍惚间他感觉这里竟然似曾相识。

    跟着逐渐亮起的壁灯，唐心一来到一扇暗红色的铁门前，门上的铁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色晶石一样的材质。

    唐心一发现这条路是墙上的灯引导他来的。

    “滴”的一声，安静的通道里分外响亮。识别器的屏幕同时亮起，尽管上面覆盖了一层尘土，但还是能看到上面有一个人的半身照，唐心一用手抹去灰尘，那张脸他没见过，但照片下面的名字是唐月，守火计划负责人，欢迎回家。

    门在震动了几下之后艰难的向右侧滑开，但里面的景致再熟悉不过了，巨大的盘梯修建在墙上，盘梯螺旋向上，墙面上每隔一段都有一扇窗户，蓝色的阳光此刻正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对侧的墙上都挂着一幅画，他走进去，迎面第一幅画是极光下跳舞的少女，跟越秀第四区一摸一样。

    小时候他偷偷跑到已经废弃的第四区玩耍，第四区曾经是越秀最后一个种子银行，储存着当年从地球收集的30%左右的农作物和微生物资源，后来出了意外，所有设施都关闭了。

    自此人们的生活就更艰难了，越秀星没有大气层，中心恒星的辐射也足够杀死任何没有防护的碳基生物。数十个世代以来，人们一直居住在巨大的由原始飞船拼接而成的基地里，在封闭的系统里，一切都在走下坡路，别说进化了，连生存繁衍都无法维系，老人们都说唐心一这一代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代人类了。

    生命太复杂了，熵是必然的结果。唐心一的爷爷在弥留之际一直喃喃自语。

    “唐月工程师，您好。这里是地球最后的种质资源库。正如您说，封闭系统无法保障生命的进化与繁衍，但自然用了上万年的时间入侵了这里，地球在人类灭绝后，她的进化从未停歇。”那个金属的声音从画中传来，唐心一猛然发现，那张画里的少女正盯着他看。

    “我不是唐月，我也不认识他，你看我们长得不一样啊。”唐心一反驳道。

    “您对个体的定义还是如此肤浅。”那个声音带着蔑视。

    窗户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墙上有荧荧的光点闪烁，蓝色与紫色交织爬满了墙壁，连画上都爬满了。

    唐心一凑近了看，那是一种像小手一样的植物，挨挨挤挤的，小手张开就有一个小光点飞出。他用手碰了碰，温温的，那些光点先是躲开他，但过了一会又凑过来，像是打算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