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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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王彰

    陆蔚听得王彰此言,深知对方是在帮衬自己,心生感激。而同时,他也忽然想起对方实乃匈奴人。

    王彰(?~313)匈奴东部人,六年之后,追随刘渊起事,受刘渊所倚重。

    嘉平二年(312)王彰因规劝刘渊之子汉主刘聪,遭刘聪大怒要杀他。因王彰女儿乃刘聪爱妃,从旁叩头求情,这才免于死,改为下狱。

    然,数日之后,刘聪又释放可王彰,推说那日饮酒过多,做了胡乱决定,又言:“先帝赖君如左右手,君著勋再世,朕敢忘之!此段之过,希君荡然。君能尽怀忧国,朕所望也。今进君骠骑将军、定襄郡公,后有不逮,幸数匡之。”

    同年十月,王彰被封为太尉。

    313年,王彰去世,谥号忠穆。

    王彰、刘渊这等出仕中原的匈奴贵族,其实早已被汉化,不仅言谈举止、礼仪规范与汉仪无二,甚至打心底里是受中原文化所折服的。

    陆蔚大抵估出,两月之前在南市发生的事故,是呼延攸转述给了王彰。

    抛开数十年之后,发生的人伦惨剧所引发的民族情绪不说,每个民族每个地域都有好人,亦有邪恶的人。

    早期刘渊起事,其性质实则与醴陵县令杜弢(tao)、右将军陈敏,蜀地流民贼李特、李辅、李远、李雄等等叛逆,并无二样。

    自先秦到两汉,中原王朝实则对周边异邦的镇抚一直有条不紊。

    即便是入晋早期,也是有过远服四邦的案例。

    换言之,晋室其实许多机会彻底遏制“五胡乱华”的发生。

    只可惜的是,因为掌握国权者的连续失智,在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将先贤近千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西晋末年,最先造反的又岂是五胡?彼时的五胡大多还属于雇佣兵性质。

    掌国者失策造成的灾祸,为何要让普通人去埋单呢?

    因此岔言,众人不再关注陆蔚形颜上的变化。

    王彰遂又聊起了那孟亮,孟家出此恶獠,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经本地大姓杜家的声讨,外加陆机的传案训诫,孟家在士族间的名声大受冲击。

    王彰乃匈奴人,枣嵩为朝官投效成都王,二人在立场上同样不甚待见阉宦起势的孟家。

    聊着聊着,二人亦有提醒陆机,如今孟超在外掌军,孟玖在内近侍殿下,孟亮之事,虽有敲打孟家,就怕大军开拔在外,孟家仍会寻机作梗。

    “同为殿下效力,孟家若不思进取,以殿下洞若观火,必不容宵小裹乱王业。”陆机略作沉思,气定神闲的说道。

    刚刚得以落座的陆蔚,听了父亲此言,心中微有叹息。父亲从始至终都是将希望寄托在成都王身上,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每日所闻所睹,皆由身侧之人精心过滤,哪里有什么洞若观火的能力?

    眼下,他也不能多言什么。

    恰好,午间赶路,尚未用午食,他索性拿起一旁的茶果权作垫腹。

    茶果实为米饼,多是甜味,用以中和茶汤的苦涩。

    今日殿上侍奉的米饼,是为细环饼和截饼,前者别称“寒具”,后者别称“蝎子”。细环和蝎子,实则是饼制出后形状的拟称。

    二者皆用蜜水浸泡面发酵油炸而成,没有蜜水时,亦可用枣汁、马牛羊脂或奶代替,风味更佳。

    细环饼之所以被称之为“寒具”,取“寒食禁烟用之”之意。

    相传介之推隐居深山不仕,晋文公求人心切,为逼其出山,下令放火三面烧山,不成想,介之推硬是不下山,最终被活活烧死。

    后人为了纪念介子推,而将这一日定为寒食节,节日当天不生烟火,只吃冷食。彼时的冷食,称为“膏环”,据考正是“细环饼”。

    因此才有“寒具”一说。

    殿上闲聊罢了,宾客告辞离去。四叔、五叔代为送客,陆机则将陆蔚叫到了押房。入屋后,在所难免又是批评了一顿陆蔚不修边幅。

    “大军月底就要开拔,殿下后日设宴,虽是激励全师,不过也是另有安排。过了今秋,你就二十三了,是该再续弦了。”陆机说道。

    “父亲,该不会是殿下家的女子吧?”听了此言,陆蔚第一反应是如是一问。

    陆蔚六年前本与济阴卞氏一女子成婚,做媒者乃时任左将军的卞粹。

    卞粹本是贾后执政时期,权臣张华的女婿。赵王司马伦诛杀贾后时,张华因为不奉赵王而坐罪被杀,间接也导致卞粹险些被牵连。

    待到三年前,赵王谋逆被讨,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卞粹生怕再受牵连,决定与陆家了断了这门姻亲,于是代女方父母做了决定,果断派人将从女接了回去。

    自从之后,陆蔚也就没有机会再续婚事。

    不过,卞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晋室萧墙内斗的牵累,成都王、河间王此番讨长沙王,也是因了卞粹被诛的原因……

    此时听父亲提到成王殿下对联姻陆家有兴趣,他自然很是诧异,一则,自己可不想跟司马家有任何沾亲带故,属实不吉利;

    二则,成都王方才二十出头,若说是同辈的姐妹,那可都是司马炎的女儿,想必是高攀不起的,至于成都王本人的女儿,现在才多大啊!

    “就你现在这般模样,还想着迎娶王室女子么?若不是因你是长子,后日倒不如引你夏弟出面!身为长子而无后,教我如何放心让你随军出征?”陆机没好气的说道。

    “父亲勿恼,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待到此次出征告捷,我陆氏一门立下汗马功劳,封将拜相,欲入陆门的女子又何止千百呢?”

    “你还想着千百?你且先将后日之事,好生应对下来再说!可不敢招损我陆家的颜面。”

    陆蔚苦笑,也不多辩,自是连声应承下来。

    两日后,天气渐有了秋意。艳阳和煦,云阔天高。

    偶有阵阵西风,时劲时缓。

    傍晚时,陆蔚随父亲陆机、四叔陆云、五叔陆耽,以及昆仲陆夏、陆午等人,分乘府衙车舆五架,动身前往成都王宫殿赴晚宴。

    成都王在邺城的宫室,沿用的乃曹魏时期魏王宫室。宫城正南方设有一座瓮城,瓮城正门名司马门,东西两侧分别设有“长春”和“延秋”二门。

    平日里,司马门不轻易开。因为邺城贵族多居于宫城以东,故而每有入宫活动时,车架皆由东面的长春门进,落客后,径由延秋门出。